没事儿,会有猫的(≧▽≦)

【川泓abo】 经年 · 七

我终于更新了~~小七千字的一章,交代了石泓的心路历程,还有唐川当年寄出去的信的下落~~

现在章节多了,我把最初的脑洞贴在这里,新进来的朋友可以看看~~



(七) 往事

很小的时候石泓就朦胧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小孩不同。在同龄人都喜欢成群结队的嬉闹时,他总是习惯一个人安静的躲在教室靠窗的角落。窗口临街,从楼上望下去一切都景物都变得小巧可爱,遥远得失了真却又提供了安全的距离和宽广的视角。石泓日复一日的观察着那一方世界,他几乎能几下每一只穿梭于此的候鸟,比如早上8点钟等在公车站台上的谢顶大叔,又比如下午4点坐在街角拉琴的盲眼老者。对石泓而言,他们的存在似乎就像是标定这一块空间的图钉,他会放任自己的思绪跟随着这些坐标游荡,每当捕捉到这些痕迹时,他都会升起到一种隐隐的快乐和无人知晓的默契,就好像自己抓到了某种暗地里串起那杂乱无序世界的丝线,为这个本来没有规律的小世界定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规则。

石泓为这样的控制感着迷,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喜欢的那种默契和规则应该被称作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表达这种感受。直到他开始接触数学,才惊讶世间竟有如此简洁美丽的语言,可以将所有复杂现象之后的本质用几个简单的符号和公式诉说殆尽,所有他想要观察的、理解的、表达的,都有了一个方法和出口。

自此之后,石泓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新的世界,他迫切的想要了解其中的玄机和奥妙,那些在常人看来无比枯燥乏味的演算和推导成了他童年时最好的玩伴和最大的乐趣。然而人总还是需要陪伴的,石泓很快就发现,每当他在数学的世界里遇见了新鲜的奇景、遭逢了难以突破的困境,那些喜悦或者挫败的情绪只能默默的积攒在自己的肚子里,像是一团被囚困住的火焰焦灼着自己的内心。他迫切的想要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讲给一个伙伴,但他的世界却从未有人踏足。他的同龄人只会嘲笑他羞涩木讷的个性,嬉笑着去抢他手中的稿纸和铅笔,看着他焦急委屈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发笑;或是鄙夷他过时破旧的衣着,嫌弃母亲带给他的油腻便当,在被他不小心碰到衣角时大声呵斥,却对他小心而周到的礼貌视而不见。从来没人关心、没人在乎、没人能理解他所爱的一切,他一腔的心血虽然换来了一张张漂亮的考卷、闪亮的奖杯,以及几份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却没能带给他想要的知音,也不能驱散他生命里的那一份孤独与寂寞。

直到他遇见唐川,那个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地理卷子上四色问题的涂鸦,看到了他心中那个由数字和符号构成的美丽世界,也看到了蜷缩在其中的那个美好却孤单的灵魂。只有这个人,能够读得懂石泓笔下的每一个符号,能够和他分享演算过程中的喜悦,陪他克服攀登数学高峰时的挫败。他不会在意石泓衣服上小小的破洞,不在乎他有些阴郁的外表和笨拙的言辞,甚至会在他被同学捉弄时挺身而出,之后温柔的笼着他的肩膀,抚平他身上的颤抖和心中的涟漪。在遇到唐川之前,石泓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够有那么多的笑容,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在每天放学之后近乎焦虑的期待着明天的开始。他想要时时刻刻的呆在那个看起来明亮美好的人身边,本能性的依赖着对方给予自己的温度和关爱,就像是一只勉强挨过了寒潮、冷得瑟瑟发抖小动物,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忽然被人裹进温暖的怀抱,就再也离不开那滚热的胸膛,再舍不得那胸膛之下蓬勃着的心跳的声音。

于是高二的某一天,当唐川偷偷拉着他跑上教学楼的天台,试探着将温热的吻贴在他的脸颊之上,石泓便没有躲开,而是默默地将自己有些颤抖的双唇送到了唐川的嘴边,放任对方叼着吮咬。而在高三的寒假,当石泓的母亲因公出差,他也没有拒绝唐川留宿的请求,没有推开那在夜里伸进自己睡衣裤中抚摸的双手。其实那时他就应该察觉到一些端倪的,只是初中时的生理卫生课他一堂都没正经上过,加上情欲的催化,那隐隐发热的小腹和略微散发出的冷香也就没能让人产生警觉。石泓一直都没有分化,他的体检表唐川也是看过的,乾元和中庸之间极低的受孕几率让这两个人都没有了顾虑,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同彼此分开,也就不会去考虑那些退路和变数;更何况那时他们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相爱,便天真而又固执的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出来献给对方,想要对方的一切也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然而命运似乎从来没有眷顾过石泓,开学之后不久他素来体弱的母亲就病倒了,而唐川的父亲也在此时找上了门。那个威严而又倨傲的男人,用石泓最为熟悉的那种目光打量着他的家,口气轻蔑傲慢的评论他的生活、他的家人和他的未来。那时石泓才悲哀的惊觉,他和唐川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们的爱情在对方的家族看来像是一个笑话,而自己在他们的眼里则是个出身低微却想攀高结贵的人,他们可以随便践踏自己自尊,却还要自己因着一点点恩惠对他们感激涕零。唐川父亲的态度像是在石泓的心上狠狠的划了一刀,他很想用最为强硬失礼的话将那些加在他身上的侮辱统统打回去,但终究还是碍于唐川的关系忍耐了下来。他不想唐川因为自己同家人闹得不愉快,也不想搞得自己同那边的人将来连面都不好见。他想着等到快毕业的时候,总还是会和唐川讲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告诉对方那些让他伤心羞辱的话,但至少可以表明自己绝对不会抛下母亲出去念书的心意。他想唐川应该能够体谅他的立场,也应该愿意等待自己追上他的脚步,愿意去忍受家庭施加的压力和两地相隔的思念。

但唐川并不晓得这其中的原委,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这半年来同家里不屈不挠的抗争使得父亲松了口,终于答应了他和石泓的事情,还允诺要将二人一起送去国外读书。他带着十二万分的欣喜为石泓描绘着他们未来的生活,但不知为何对方总是兴致缺缺,这让唐川很是不解与失落。等到临近五月,所有的手续都要开始准备的时候,石泓却忽然跑来告诉他自己并不打算同他一起走。于是唐川在气愤与错愕之下口不择言,一方面激动又委屈地表白自己同家庭对抗的不易,一方面开始怀疑石泓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他指责石泓放弃了自己好容易争取给他的机会,也放弃了自己同他描绘的那些未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时待人彬彬有礼的父亲竟会跑到爱人家中对人百般羞辱,也不会想到自己无心的话会重新撕开石泓已然深受重创的心。

于是石泓受了两面的痛苦与煎熬,他在唐川的指控之下百口莫辩,却如何也说不出那日唐父羞辱自己的情形。他觉得一半的自己在为着唐川的误解而流泪心痛,而另一半的自己却在心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然后开始怀疑这个陌生的唐川才是他完整的样子——是不是在他的心底,也曾暗暗的看低过自己的家庭?也曾觉得自己是附属于他的,是只有跟着他的计划和资助才能有一个能同他匹配的人生?甚至,也曾怀疑过自己情感的纯粹性?

这段感情就这样走到了尽头,石泓提了分手,唐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次日老师就宣布了他提前毕业的消息。这个前一天还和他耳鬓厮磨的人,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石泓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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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石泓还不知道,他的身体里已然有一颗种子悄然扎了根,毕竟那时他还当自己是个中庸,也就根本没往那个方面去想。整个暑假里他都在忙着照顾母亲,她的肺病越发严重,不能劳累也不能焦急生气,因而石泓便劝说妈妈辞了工作,两个人靠着一点微薄的积蓄和石泓打的三份工勉强度日。也是因着这个原因,石泓放弃了省外的名校,就近读了一所普通大学,这家学校离家近,还因石泓优秀的成绩免去了他的学费,并为他提供了清寒助学金,这些钱加上他兼职挣得的微薄薪水,也够他在大学期间养活自己和母亲。他一直以为自己异常的疲惫和偶尔出现的恶心感是太过劳累所致,以为有些突出的小腹是因为成日坐在办公室中缺乏锻炼,他还计划着等到上了大学多少要匀出点时间锻炼一下身体,免得到时候病倒,还要麻烦母亲拖着病体照料自己。

然而石泓心中所有的打算却都在大一体检的时候成为了泡影,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天的情景,负责血液检查的医生捏着报告单,拨开等待着检查结果的人群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而后用一种打量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匆匆赶来的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口气凌厉地训斥道:“你怎么回事?第二性别造假算是欺诈知道不?孩子都五个多月了你当我们这些医生是傻子还是白痴?……你说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儿啊,胆子倒是挺大,没结婚没标记就大了肚子,还想着随便能蒙混过关呐!羞耻心都喂狗了是吧?……”

从那一天开始,所有人看石泓的眼光就都开始发生变化,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忘了他优异的成绩,忘了他曾经赢得的奖杯和荣誉,当他变成了一个坤泽,就仿佛天然的比其他人低了一等,更何况他还是个和人苟合、暗结珠胎的坤泽,那就更为下贱可耻了。他的班主任还算客气,只是委婉的提醒他如果没有乾元或者中庸肯和他结合,让他成为一个“合法又合乎道德的”人夫人父,那么很快他就会被学校退学,他的孩子也会被社会福利机构带走。而当体检那天的情形在同学之中传播开来,一些不堪的故事和揣测便悄悄地在人群中开始蔓延,石泓也被更多恶意的调侃所包围。母亲那边也瞒不住了,这些流言一下子压垮了那个本就羸弱的妇人,一进十月她便缠绵于病榻之上,不久后就只能呆在医院的病房之内,靠着氧气瓶和营养针勉强接续着那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然而石泓的肚子却不能再拖下去了,转过年他就要临盆,这个世界要求他有一个丈夫,不然他就会变成一个丑闻,不仅没有资格继续学业,也没有资格成为一个父亲。这就是铁板钉钉的规矩,是不能被打破的习俗和社会规范,坤泽天然就应该要受到这些制约,尽管从来没有人能说出这种“习惯”的合理性,但并不妨碍它在社会上大行其道,并且实实在在的将一个个真实的生命牢牢的锁在它制造出的网罗之中。

石泓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诞可悲,在他还是个“中庸”的时候,他几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切的不合理,顶多就是耳闻过谁家的坤泽不守规矩被好好的管教了,但是没有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便从来没有关注,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而今他真真正正的陷在这困境之中孤立无援,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然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和选择,被抹杀了全部存在的价值,而这一切却只是因为他的性别。他只能被迫休学,被打工的地方辞退,然后眼睁睁看着母亲越发虚弱,却还为着自己的命运担惊受怕,在病床之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四处求告,拜托朋友为自己寻个归宿。他才失了曾经美好的恋情,却又不得不被迫着参加一次又一次的相亲,任凭对方像是挑选牲口一样评价着自己的身体和性情,而后在无数个难以成眠的夜晚默默忍受着越发胀大的肚子和痉挛抽痛的小腿。

厄运接踵而至,入了冬没过多久,石泓的母亲便去世了。临终前她拉着石泓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嘱托他要尽快找个人结婚,又一直低声啜泣,语无伦次的念着对不起。直到她已然发不出声音,却还挣扎的张着口激烈的喘息着,到了最后也没能安心的合上双眼。所有人都离开了,石泓就这样被孤零零的抛在了人世间,除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便再没有任何亲人了。

在母亲去世后三天,石泓便草草嫁给了傅坚。这个男人比他整整大了十六岁,在外企当个小职员,已经离过两次婚。介绍他俩认识的阿姨曾经偷偷的告诉石泓,傅坚的乾元信息素浓度很淡,难让人怀上孩子,他被人暗暗的议论着,个性便有些暴躁,曾经对着身为中庸的前妻动过手,因而再没有好人家的孩子愿意跟他。只是石泓当时已然走投无路,实在没有挑拣的余地,加上同那人在咖啡厅见过两次面,对方看起来也算体面,便应下了婚事。婚后,石泓原先的房子和家当被丈夫变卖,他便搬来傅坚家中与他同住。母亲的遗物石泓来不及收拾,只得一并打包全都带了过来堆在家中的角落,想着等到孩子出世之后再慢慢清理。

石泓并不知道,就在他入住傅坚家两个星期后,唐川曾经到他的旧家去找过他。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这一错过,就是整整十二年。而让石泓意外的是,他在整理母亲遗物时,竟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唐川写给他的信件,从去年九月初开始,一直到母亲住院前不久,一天一封。里面满满的写着唐川对他的歉意、爱恋、以及和他重修旧好的期望……

石泓终于知道,母亲在去世之前反复念着的对不起指的是什么了,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嫁做人夫被傅坚标记,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再也没有和唐川重新开始的可能了。

在发现盒子的那一天,石泓捧着那几十封信,跌坐在新家的地板上哭号了整整一个下午。而后他偷偷的将这些信件藏在衣柜的最深处,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也假装自己那颗宛如一潭死水的心没有被激起任何的波浪。但是这一切都造不了假,石泓很快就发现自己极度排斥傅坚的碰触,他瞒着丈夫买了避孕的药物,还在报户口的时候央求傅坚让孩子跟了自己的姓氏,又私心为孩子取了那个名字。

他从来没有忘记对于唐川的感情,也将那深沉的情感默默偷渡到自己同傅坚的婚姻生活里。他有的时候会自虐般的想着,是自己一早在精神上出了轨,所以之后遭受傅坚的虐打也都是自己的罪有应得。石泓还清楚地记得傅坚发现那些信件和避孕药物时的表情,那么的愤怒、那么的受伤,他当着自己的面将那些信撕得粉碎,一边疯了似的向自己的脸上掴掌,一边近乎崩溃的嘶吼:“你TM给我搞清楚一点!是谁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你的!是你的那个姘头吗!啊?你大了肚子的时候他在哪儿呢?”

石泓恍惚记得那是傅坚第一次动手打自己。其实在刚刚结婚的时候,傅坚对待自己还算不错。那时候他的工作还很顺利,偶尔会在下班的时候给自己买些蛋糕或者点心,也愿意给楠楠买贵一些的奶粉和玩具。如果没有那些信,如果自己一早就死了心,也许他和傅坚也就能长久的过下去了。只是一个人的本性究竟还是难以更变,傅坚早就有那些隐疾和暴虐的个性,石泓也永远不可能将唐川从自己的灵魂中剥离开来,他们的关系大抵还是会逐渐变成那种不堪的样子,只是时间的快慢和程度的深浅不同罢了。

然而再怎么说,那个人变成后来的样子,石泓的催化多少也是有点责任的。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在处理傅坚尸首的时候,石泓看着那张已经灰白衰败的面孔,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还是他第一次同自己相亲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傅坚还穿着板正的西装,梳着服帖的油头,带着有些猥琐但还算真诚的笑容要石泓吃下喂给他的蛋糕。

终究自己也算是辜负了他。

石泓知道,当自己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用了能用的一切当作交易的筹码,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前夫,背上了一条人命的代价,就已然失去了追求幸福的资格,也失去了作为人的根本操守和底线。他的灵魂已然污浊不堪,这生命本应已经走到尽头,但为了自己还没长大成人、无依无靠的孩子,却还是要苟活于世,苟延残喘。

但是唐川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是孩子的生身父亲,本就是楠楠血浓于水的至亲,他可以给他一个家,让他不至于因为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而蒙羞。当年石泓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情谊,一方面不想失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另一方面不想让孩子变成私生子回去受尽唐家人的白眼,因而选择了隐瞒石楠的存在。等到他看到了那些信,和傅坚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再去寻找唐家却已然为时过晚。而现在唐川回来了,上次他找到了自己家里,还表示出愿意照顾他们父子,之后他几乎每天都会造访,还带着数学题目与瓜果蔬菜。楠楠似乎对于这个“叔叔”也并不排斥,在傅坚的事情发生之后难得愿意同外人相处。石泓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许有了依靠,自己这个不合格的父亲,这个可耻的杀人凶手也就是时候离开楠楠的生活,去偿还自己的罪孽了。

于是在唐川造访的一个星期之后,石泓带着楠楠搬进了唐川的家。在他的策划之中,不久就将是他与孩子,与这个世界的诀别。至于他和唐川这十几年不清不楚的情谊,以及自己藏在心中多年的仍未熄灭的爱意,就随着自己的生命消散在宇宙的角落之中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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